20:35 2008/9/2

    一日，从东直门银座叫车回世纪坛。

    理想路线一：银座东边马路往南，到头右转，沿着平安大街一直走到二环，右转上三里河南路直行，到头左转再右转，到达目的地。

    理想路线二：银座东边马路往南，到头右转，直行30米右转上二环，月坛桥出来上三里河南路直行，到头左转再右转，到达目的地。

    而这位司机，从银座东边马路往南，到头右转，沿着平安大街走到地安门，嗖的一下拐了弯。转来转去来到了阜内大街。我当时正在看书，抬头瞄了一眼，没说什么，阜内就阜内吧，殊途同归。没想到他走到妇产医院，刷的一下又拐了弯。我想：呦，这是要上长安街。长安街我喜欢啊，就喜欢走长安街。可是没到长安街，他又拐弯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师傅，您这拐来拐去的玩什么呢？

    他听我说话的口音，明显楞了一下，说：你不是要去世纪坛吗？从这里一直下去就是三里河，一拐弯就到世纪坛了。

    不想看他的表情，一边低着头看书一边说：您踏踏实实的走平安大道就行了，红绿灯不比咱们现在遇到过的多。或者走二环，比现在省时间多了。再或者走长安街，长安街东西向从来不堵车。

    此时，车子结结实实的堵在西单北口的红绿灯十分钟未动半步。

    他急急的继续解释说：我不是觉得这样走近、省事吗。
 
    我轻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抖这样的机灵，有必要吗？

14:03 2008/8/29

        凌晨五点半，我站在村子东边的山上，迷茫的望着青纱帐中的一条小路，不能确认是不是这里。

        有一轮圆滚滚的红太阳，从山坡后面慢慢爬上来。

        早起的农民从我身边路过，个个狐疑的看我。抓住其中一个，问：请问东山的坟地是不是从这里进去？

        他点头：对对对。

        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出给外公的外婆买的礼物。一股脑装进口袋里。拎着走进去。

        沿着小路走了大概一公里，草上的露水很快的将鞋子打湿。耳边除了鸟儿的鸣叫声之外，没有一点声响，安静的可怕。深紫色、纯白色、桃红色的喇叭花绕在玉米杆子上开的轰轰烈烈。

        穿了迷彩的裤子红色的背心和橘红色的鞋子。

        走之前和朋友一起吃晚饭，他说我今天打扮的着实青春可爱，好像一下子小了十岁。在楼下乍一见差点不敢相认。我笑着说外公只记得我十年前的样子，只有穿成这样他才知道我是谁。

        来到墓园门口，裤子已经湿了一半。

        几百座坟茔上覆盖着蓬松的茅草，在清晨阳光下轻轻摇摆。

        站在门口，鞠一个躬，轻轻的说：大家好，我来看我外公和外婆，如有打搅，请多关照。

        走进去，心下便有些忐忑。上一次来的时候，是秋天，草都已枯黄，一座座坟茔很清楚的显现出来，跟着阿姨和舅舅一起走，并没有特别的去记住外公和外婆睡在哪里。

        而现在，所有的坟墓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这里本来就不似专业的墓园，有横平竖直的规划。再加上半人多高的荒草，简直就是一副现实版的八卦阵。

        踌躇了一会儿，朝着右面一座与众不同的水泥坟墓走去，因为它和我记忆中的位置很相近，在墓园最靠近边缘的部分。

        在茅草中穿行，时不时的会被什么东西绊一下，不敢多想，给自己心理暗示说：不过是根藤草，不过是根藤草。

        一路道歉，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找外公和外婆，惊扰了你们请原谅。

        这时如果有人从头顶往下看，会发现一个穿着红衣服绿裤子的小小身影，在满目苍翠的坟茔中间磕磕绊绊的惶然奔走。

        走到离那座坟墓还有三五个人的距离，就再也过不去了。除非，从别人的坟上爬过去。或者下到沟里，再从沟沿爬上来。

        这都是不可能的。

        跳脚看，发现上面写的不是外公的姓氏。

        呆站在原地，嘴里喃喃的说：外公、外婆，你们到底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们怎么办？说着眼泪就流下来。

        咬了牙，狠下心，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的看下去，就不信找不到！

        拎着重重的口袋，一座一座仔细看，有些墓碑上字已经斑驳的看不出痕迹，只能用手去摸索。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一说，那么这个村子的长辈们今天早上的娱乐活动，大概就是晒着太阳抽着旱烟看这个小孩在坟地里玩捉迷藏。

        已经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墓碑。那是大爷爷的墓。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我路过他的墓，随口念出了他的名字，然后问妈妈：好熟悉啊这个名字，是谁？

        妈妈看了我一眼，说：那是你大爷爷的墓。

        于是回过身，给他鞠了一个躬。

        不知是不是他看我找的辛苦，念在她曾经讲文明懂礼貌尊重过世的老头的份上，显灵出来给我提示。

        看到他的墓碑，犹如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往哪边走。跌跌撞撞的往里跑，终于看到了外公和外婆的名字。

        丢下手中的东西，站在墓碑前面，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去擦眼泪鼻涕，发现衣服上全是泥土和枯草。在外公和外婆看来，我大概像回到五岁，为了一点点小委屈，哭得山崩地裂，脸脏的像花猫一样。

        一边哭一边抱怨：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呢，我还以为我都找不到你们了呢。

        说完仔细想想，他们的确是不要我了。于是哭的更厉害。

        墓碑前面有一束已经干了的花，应该是舅舅或者阿姨之前带来的。整理了一下坟前的草，跪坐在地上把带来的月饼拿出来。一个一个剥去了包装，摆在墓碑前面。

        外婆当年有糖尿病，不能吃甜食，可她又很爱。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吃了。

        外公最爱喝的酒是二锅头。打开瓶塞，将酒倒在坟前，凛冽的白酒芳香随着清晨的微风散发开来。外公外婆若是地下有知，一定是在矜持而得意的收下旁边的人们送来的羡慕目光。

        摆好了贡品，跪下来，认真的磕了三个头。

        坐下来和他们聊天。

        讲我的想念，讲我的快乐与不快乐。说一切我想说但又不知道应该和谁说的话。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开一夜的车的辛苦、找不到他们坟墓时候的惶恐。都算不了什么了。

        时光是永远无法逆行的流水，没有人能够抗拒。可是，也没有人不想抗拒。

        聊完天，再磕三个头，依依不舍的和他们告别，顺着小路走出去。

        心里觉得很干净。有些一直郁结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蜻蜓们藏在草丛中睡觉，被我扰了清梦，扑腾着想逃走。无奈翅膀被露水浸湿，只能无力的做出挣扎的姿态。

        回到车上的时候，鞋子里全是水，裤子也湿透了。换上后备箱里的干净裤子，离开了那个小村。

        这个村子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不同了。就算是那些没有改变的房屋和道路，看起来也变得狭窄和低矮了许多。

        当然，我也不再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

        本想直接上高速往回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城北开去。

        外公和外婆过世后，舅舅觉得触景伤情，不愿再住在那个房子里，于是租了出去。看见房后的几棵大杨树的时候，心里很闷。

        在我的记忆里，杨树下面应该坐着我的外公和外婆，外公穿着白色圆领老头衫，一心一意的抽他的烟。外婆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外公说着家长里短。

        大杨树还在，乘凉的大石头也还在。但屋子里忙碌的人变成了一个染着黄头发的中年女人，她和我的记忆，没有半点关系。

        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往前开，去看前几日出现在我梦里的土产公司。

        梦就是梦，它还是原来的样子，破败苍凉。

        岁月在一些地方飞奔前行，在一些地方却蜷缩起来一步不移。

22:18 2008/8/25

    有回书说到，一时兴起买了韩寒的两本书。回家后一本放在洗手间，咬着牙看完了，另一本翻了两页丢到了沙发上。

    下午出门的时候，想到要坐计程车可能很无聊，顺手把这本书收进了包里，准备用来杀时间。

    难得遇到不饶舌的司机，他沉默的开，我沉默的看，看着看着想吐，诬陷司机说：你能不能开稳一点？不要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

    司机说：啊，好的，我开慢一点，不超车并线了。

    他开慢了，我还是犯恶心。

    到了目的地，发现梦想中的好吃的日本料理店已经倒闭，顿觉天地失色。站在路边想了许久，决定去鹿港小镇吃冰和面线。

    心里念念的，是好吃的面线，但是看到菜单上的海南鸡饭，一下子感情失控。没过一会儿，一份海南鸡饭送了上来。

    恩，这海南鸡饭还能做的更难吃一点吗？

    吃了三口，实在不能忍，推到一边开始吃芒果冰。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手里的书，看着看着怒从心来。三口两口吃完了冰，将书丢在座位上，结账出门。

    来到外面，站在八月暮的阳光下，觉得气爽神怡。一下午的纠结，原来只为这本书。

    本以为是个有才气的小孩，原来也只是卖弄而已。

23:06 2008/8/15

    记得没有车的时候，曾经被东方广场下面趴活的计程车司机吓到半死。倒不是碰到怪伯伯，而是他对经常加班的几个人住在哪里，谁和谁是男女朋友甚至我们那敬爱的王老板最近要去什么地方出差都了如指掌。生平第一次感觉做人如此没有隐私，心生恐惧。于是加班之后再也不敢坐楼下的车，宁肯多走几步到街上去找扫活的陌生人。

    后来有了车，坐计程车的机会便少之又少。偶尔坐一次，不是在南方便是在国外，大家语言不通，指定了目的地便彼此正襟危坐，他开他的车，我看我的风景，倒也相安无事。

    这次因为奥运会实行单双号，已经尽量将事情集中到能出门的时候一起处理，但仍偶有突发情况。于是叫计程车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

    话说那一日，我从南锣做完指甲走到巷口，叫了一辆计程车准备回家。扬着手小心翼翼的开了车门坐上去，司机倒也识货，问：你刚做完指甲呀？

    我说：是啊是啊。

    说完之后车内一阵沉静。

    但北京的计程车司机是永远都耐不住寂寞的，安静了半分钟后开始评论时政，彼时奥运的开幕式还未举行，全民都在甜蜜而惴惴的等待八月八号的到来。

    当他说起单双号的话题时，我一时不慎多了一句嘴，说：今天是单号，但是我在路上看见了一辆双号车哦，好大胆。

    没想到那司机当即暴跳如雷，捶着方向盘说：这种人，就应该给别到路边，拉出来，就地枪毙！然后在马路牙子上曝尸！

    我坐在那里，张嘴结舌了半响，说：您......也太暴力了吧？

    他做满面羞红状说：我这人就是直脾气，看不得这种没规矩的事情。

    我很想像蜡笔小新的妈妈美芽一样，攥着拳头跳着脚对他说：我不是在夸你！

    但是为了呵护刚做好的指甲，还是忍了。

    又一日，我从白颐路叫车回家，这个司机惜言如金，一路上不苟言笑，我心下窃喜，省的和他应酬。告诉他：我去世纪坛。他便冷了脸往前开去。

    车子到了到家门口我才想起没带钥匙，于是决定去逛街，便和司机说：我们改去翠微大厦吧。

    他未置可否，继续前开，开到人声鼎沸的世纪坛下，急生生一个刹车，伸手便去抬计价器。我急忙阻止：我们去翠微大厦，翠微大厦！

    他回过头来，冷冰冰的看我：你不是说去世纪坛吗？

    我说：是啊，但是我改主意了。

    他说：有你这样的吗？

    我一时语塞。莫说我改的这个目的地在你顺行的方向，只需再往前开两公里而已。就算我现在叫你回去白颐路，你也应该一声不吭的掉头啊。你是付钱的还是我是付钱的？比拽？

    他愤恨的把我送到翠微大厦，把我放在一个离商场门口很远，走过去要翻栅栏的地方抬起表。仿佛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逛了一圈街，买了两本书出来。看路边一辆车停在那里，司机正在看报纸。会读报的司机，应该有文化，立刻决定选他的车。

    上车之后报了目的地，低头去看新买的书。

    顺利的进了小区，该右转弯的时候我提前说了一句：前面请右转。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书，再一抬头，四周的景色完全陌生。原来司机将车开进了单行的死胡同。我说：走错啦，刚才应该右转的。他怨恨的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倒车喽。

    七扭八歪的从车阵里把车倒出来，回到应该转弯的地方转了弯，眼见我家楼门在望，我说：前面停车就好了。没想到司机置若罔闻，嗖的一下便开了过去。我一看不妙，连忙举手示意：停车停车停车啦！

    他又从后视镜怨恨的看我一眼。我心中的疑惑喷薄而出，问：我说话的声音很小吗？他终于找到宣泄的目标，大声回答说：不是小！是太小了！

    于是我付钱之后用对待耳背老大爷的方式告诉他：前面！请直行！走到头！右转！您就能出去啦！

    谁能告诉我，他们都是怎么啦？

22:33 2008/8/15

    今天穿了一条很像孕妇裙的裙子出门。

    心下很欢喜，想坐一趟公交车看看会不会有人给让座。

    只可惜家门口没有公交车，只好站在门口叫计程车。

    一辆车子停下来，慢吞吞的走过去，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看我，问：去哪里？

    我一挥手：过马路，对面的医院。

    司机点头：好。

    五分钟便看到了医院大门。我说：好了哦，就停这里吧。

    司机说：不不不，我给你绕进去停到门诊楼门口。

    我说：不用了哦，就这里吧。

    他伸手抬起计价器，计价器欢快的唱起歌，哗啦哗啦的打着发票，他说：没关系的，我开进去，你坐着好了，坐着坐着。

    真是......太......客气了。我忍了忍，没忍心告诉他：其实我约了人在大门口见面。

放送三张照片。

除了奥运，也要看些风花雪月嘛......